泰国神屋：含义与日常习俗

在2020年6月发表的一篇报道中，Hannah Beech讲述了5月底一个闷热的日子，在曼谷一栋名为Baan Pitak的住宅楼下：香烟与诵经声弥漫了将近一个小时，其间不时响起锣声。灵性顾问吉萨纳·帕塔拉西利萨（Kitsana Phattharasirisap）踮起脚尖，把神灵的小塑像送进它们新家的雕花小门：那是一座立在柱子上的微缩房屋。塑像前摆着木瓜、芒果、菠萝、椰子，正中是两个猪头。大楼的管理人努蒂坎·本塔纳拉萨米（Nutthikan Bunthanalaksamee）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：“我相信科学，但也尊重有信仰的人。”

据《纽约时报》的这篇报道（《曼谷邮报》曾予转载），土地业主为这场仪式花了34,000泰铢（6,800元）：旧的神屋被认为过于简陋，朝向也不对，而住在工地上的工人说夜里常有“访客”。在泰国，土地神龛（san phra phum，ศาลพระภูมิ）随土地而存在，从别墅到曼谷高端街区的高楼都是如此，新入住的人也随之继承。下面介绍它是什么、从何而来、如何安放和供奉，以及外国业主了解它有什么好处。

什么是神屋？里面住的是谁？

Ron Emmons在《南华早报》上解释说：san指神龛；phra是一种尊称，也用于称呼僧人；phum源自梵语bhumi，意为土地。因此，san phra phum就是“土地尊者”的居所，供奉的是建房所在这块地的守护神。同一位作者用一句话点出了其中的道理：对许多泰国人来说，拥有一块土地，并不足以在上面平安幸福地生活；还需要得到守护这块土地者的同意。

帕普（Phra Phum）的神屋立在单根柱子上。Kelly Davidson 1996年在朱拉隆功大学提交的论文指出，每座神龛请来的都是同一位神祇。朱拉隆功大学建筑学院的Kittisak Ruangmun和Prin Jhearmaneechotechai在研究中一语道破：“单柱神龛自古就有；四柱的神龛不是san phra phum。”

第二种神龛常立在一旁，叫作地主神龛（san chao thi，ศาลเจ้าที่）。它更矮，大约与跪着的人同高，立在四根、有时六根柱子上，供奉此地特有的神灵，往往是祖先。Davidson引述的一位受访者总结道：“泰国的chao thi是土地的守护者。它不会离开。”

第三种严格说来并不算神屋。在叻拉巴颂（Ratchaprasong）路口，四面佛（爱侣湾神坛）供奉的是梵天，即帕蓬（Phra Phrom），一位融入佛教信仰的印度教神祇。据《曼谷邮报》报道，它于1956年随爱侣湾酒店一同建造并开光：当时受托为酒店择定开业日期的海军少将銮·素威差纳帕（Luang Suwichanpat）发现，此前没有举行过任何告知当地神灵的仪式。

在住宅和大楼脚下常见的几种神龛：

神屋从何而来？

学者们所确认的，是一种层层叠加。Davidson借用K. Landon的说法，描述了三个层次：万物有灵、婆罗门教，然后是佛教，三者相互融合，而非彼此取代。摩诃朱拉隆功大学的Phra Thanee Samanaco在2019年指出，土地、水、山、树木和建筑，长久以来都被认为有神灵守护，而相关仪式又吸收了佛教和婆罗门教的成分。他援引丹隆亲王对这种融合的观察，并指出拉玛四世曾下令在婆罗门仪式中加入僧侣的仪轨。

佛教的诠释有其自身的经典依据。2026年，Gritsanaphon Wannavithyapa在同一所大学的一份期刊上，将帕普与《大会经》（Mahasamaya Sutta）中的地神联系起来，并把宫殿造型的神屋视为佛教宇宙观的中心须弥山的象征。Phra Thanee此前也已把单根柱子解读为对这座山的指涉。

确切的起源仍有争议。Davidson转述了Phra Banya Nanda Bhikkhu的观点，认为帕普可能源于对华人祖先神台的改造，同时提醒说，这个词本身来自梵语。她还描述了一位村落守护神如何随着时间推移，成为家宅的守护神。

历史之外，还有传说。据Davidson收集的一则传说，一位天神之王派九位王子分别治理王国的一部分。帕猜亚蒙空（Phra Chaiyamongkhon）分得住宅和商铺；神屋中供奉的正是他，而帕塔梅卡拉（Phra Thamekarat）则守护果园和花园。这些都是口耳相传的故事，也应当作故事来讲。

神屋是怎样安放的？

主持仪式的人。挽叻区的研究指出，主持者大多是俗家人：有的出身民间婆罗门世家，有的是被称为mo san（หมอศาล）的专门人士，常常出过家，穿着婆罗门服装。僧人也可能参与仪式；人们认为僧人在场可以事先告知神灵。Phra Thanee强调，仪式由土地所有人主持；自从有了地契制度，这一仪式便与土地所有权联系在一起。

日子。同一批研究者指出，由占星师择定日子、时辰和吉时，神屋在工程收尾时、入住之前安放。在应当避开的日子里，Davidson提到1月、5月和9月的星期四和星期六。

位置。按照这些资料所描述的做法，选址尤其要避免神龛与房屋之间出现某些投影关系。挽叻区的研究对此作了具体说明：要避免房屋的影子落在神龛上，或神龛的影子落在房屋上。神龛宜靠近围墙，远离厨房、厕所和垃圾，神台与业主的视线齐平。

仪式。Davidson描述了仪式的过程：朝八个方向点燃蜡烛；念诵巴利文经文，洒圣水；放入三小袋土，然后立起柱子；帕普的神像chawet（เจว็ด）放在铺着白布的桌上，上方撑一把伞；用泰语和巴利文迎请；在柱子上系一条彩带；接着摆放微缩的仆从和动物，并停顿约二十分钟，让神灵享用供品。灵性顾问Narongdet Sapprathueang在2021年接受德国之声采访时还补充了一个步骤：挖一个坑，由业主在里面放入硬币、护身符、金属和彩色石头。

每天供奉什么？为什么？

日常供品就像款待一位尊贵的客人：鲜花、食物、饮料、香和蜡烛，放在神龛前的小台阶上。鲜花常常是phuang malai，即手工串成的茉莉花环；据Khaosod English介绍，这种花环用于供奉寺庙和神龛。

初来乍到的人常对一杯杯红色饮料感到好奇。据Patrick Winn 2017年为PRI电台所作的调查，泰国网站上最普遍的说法认为，它是古代动物祭品的替代物；《Ghost Radio》节目主持人Watcharapol Fukjidee不同意这种说法，他认为，香棒上的红色染料溶于水中，使这种颜色与神灵联系在了一起。供品摊贩Chatgaew Pinjulai只注意到一点：草莓汽水最受欢迎，远远超过其他饮料。

接下来是各种小塑像：仆从、舞女、马、大象，1991年的《基督教科学箴言报》和三十年后的德国之声都曾描述过。愿望实现之后，人们往往会再添几个。Davidson还提到，人们在婚礼、投资或出行之前，都会向神灵禀告。

对外国住户来说，大门是敞开的，没有任何强制要求。曾在法政大学教授宗教学的Chatsumarn Kabilsingh教授，指着神龛前的一盘汉堡对《基督教科学箴言报》说：“凡是对你好的，对神灵也好。”在Baan Pitak，到场参加仪式的是大楼管理人；在一栋楼里，要融入那些供奉者的举动，首先就是不去打扰。

为什么高楼、酒店和购物中心也都有神龛？

因为神龛随土地而设，无论建筑有多高。《曼谷邮报》讲述了叻拉巴颂四面佛的后续：1990年，世贸中心百货（今天的中央世界）设立了一座三相神（Phra Trimurati）神坛，以呼应四面佛的能量。在是隆附近的王权大京都大厦（MahaNakhon），连同其中209套丽思卡尔顿公寓，据开发商Pace的董事Kipson Beck介绍，公司先后举办了佛教、基督教和婆罗门教的仪式。Khaosod English引述他的话说：“按照我们的灵性顾问的说法，神灵是有力量的。他们可以帮助我们。”

在是隆与石龙军路之间的挽叻区，朱拉隆功大学的研究人员徒步记录了154座神屋，其中67座符合他们所定的“普通城市遗产”标准。这些神屋有的在建筑物前，有的在巷子尽头或中段，也有的在阳台和屋顶上；入选神龛中99%为预制混凝土，一般使用寿命为30至40年。地块被合并建成大型建筑后，原来住宅和店屋的神屋随之消失，但他们的结论很明确：城市化并没有中断这一信仰的传承。

垂直的城市也找到了自己的办法。据Khaosod English报道，2013年在大城府的色纳县（Sena），Laksana Ekkatin花70,000泰铢（13,900元），把一座柚木神屋装在一根约十米高的柱子顶端：她的家人在三楼阳台上祈祷，正好与神屋齐平。

在公寓中，由法律决定谁来管理神龛所在的位置。佛历2522年《公寓法》第15条把公寓楼所在的土地列为共有部分；第33条规定，公寓法人的宗旨是管理和维护这些共有部分。第48条规定，某些改动共有部分的工程等事项，须在第一次大会上获得占全体业主总表决权至少半数的票数通过。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将这些规定适用于神屋的法律条文或裁决：这个问题要逐栋询问公寓的管理处。

购买一栋已有神屋的别墅

二手别墅可能已经有了神屋，由原业主所立。资料中描述了三种做法；我们没有找到其中任何一种出自法律条文。

保留并维护。这是最简单的做法：清洁、更换供品、重新上漆。挽叻区的研究把修缮和更换视为延续神龛寿命的正常方式。

更换或迁移。Baan Pitak的例子说明了通常的做法：请一位主持者，择定日子，举行仪式，把神灵从旧居请到新居。据泰叻报（Thairath）报道，有人把更换交给专业人士办理；也有人先举行请罪仪式kho khama，再自己动手修缮。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公开的收费标准。仅有的几个有出处的金额都是个例：2020年Baan Pitak的仪式花费34,000泰铢（6,800元）；《纽约时报》引述的一位工匠，其最贵的混凝土神屋售价近400,000泰铢（79,700元）。

托付，而非丢弃。泰叻报描述了一些人的信仰和做法：撤下的神屋送到寺庙，或放在大树脚下。该报提到许多寺庙为此留出一块地方，撤下的神龛在那里排成一排，比如华富里府的Yan Sen寺。随意丢弃则会引起反感：《曼谷邮报》曾报道，在猜纳府的4050号乡村公路旁，500多座破败的神屋堆在一棵树下，令Pho Ngam的居民十分愤慨。

在普吉和苏梅岛这样的别墅市场，看房时就会遇到这个问题，同时还有普吉各片区或在苏梅岛购买别墅所涉及的种种问题。

新居祈福

神屋还有一位佛教的“姊妹”：tham bun khuen ban mai（ทำบุญขึ้นบ้านใหม่），即乔迁新居的功德仪式。Thailand Foundation介绍了它的流程：邀请单数的僧人，五位、七位或九位；用圣线（sai sin）把一尊佛像与僧人的座位连接起来；约十一点供斋，须在中午之前结束；诵经、洒圣水，有时还在门楣上方画上符咒（yantra）。人们认为，由此积下的功德会回向给帕普和家中的神灵。同一来源把每年或在重大事件之后再次举行的仪式称为tham bun ban；一次大规模翻新完工，比如曼谷的老公寓往往需要的那种翻新，也可以成为举行仪式的时机。

在神屋前，应当怎样做？

据所记录的习俗，宜做与不宜做的事：

以何女士和邓先生为例：普吉的一栋别墅

我们的街区指南可以帮您定位什么

我们的统计不计算神屋的数量：它描述的是人们居住的街区，而神屋就在那里。挽叻区是朱拉隆功大学那项研究的实地，我们的曼谷街区指南对它有专门介绍；要把一栋别墅或一个公寓项目放回周边环境中来看，请在地图上找到它。

现在就可以做的事

看房时，把神屋当作房子的一部分来看：它的状况、位置，以及由谁照料。向卖家或公寓管理处询问平时如何供奉，并记下当初安放它的主持者的名字。如果计划中的工程会涉及神屋，请把仪式排进施工日程。